少妇白洁原创连载小说《安城的二十四格》

第二章 · 节气:芒种

少妇白洁 · 第二章:卷宗里的另一个人

《安城的二十四格》第 2 章,共 5 章 · 约 967 字 · 原创

那行笔记在本子上躺了四个月。

三月全馆查档高峰,四月配合住建局调卷,五月馆里报了一个数字化试点,白洁被抽去给扫描仪喂纸,一天站七个小时,回家小腿发胀。到芒种,试点验收完了,她手头松下来,就去找秦主任。

秦主任听完,想了几秒:「纺织厂那批?九八年厂区拆的时候抬回来的,当时没编制去弄。你要是手头空,自己弄弄也行,别影响正常进度。」

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:允许,但不立项;不反对,也不算工作量。

她还是说了声谢谢。

三个纸箱,一共四百二十七件。

多数是账目和名单:原棉入库单、工资卡、劳保发放册、车间表彰名单、考勤表。纸张分三代,五十年代的最薄,透光能看见背面的字;六十年代的糙;七十年代以后开始有油印件,蓝紫色的字糊成一片。

徐秀英的名字出现在三十一处。白洁是一处一处撞上去的,不是检索出来的——没有索引可以检索。她在第二箱中段摸到一张一九六一年的劳保发放册,手套一双、口罩两个,签收栏是画的圈,大概那时候不会写字;而一九五八年的工资卡上明明有她自己端正的签名。中间三年发生了什么,册子不说。也可能是那天她不在,别人替签的。

最让她停下来的是第三箱底的一封信。

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的,边上有毛茬,折成四折,夹在一九六三年的考勤表里。没有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收件地址。开头写「姐」,往下十一行,说车间今年换了新式细纱机,说她被调到乙班,说宿舍后面的槐树开了,说母亲的咳嗽药她托人买到了两盒。最后一行写:你回信的时候,信封上写我名字就行,别写车间,车间的人都认得。

信没有寄出去。它被夹在一张考勤表里,和一百多人的出勤记录一起躺了六十二年。

白洁把它平摊在毛毡上,拍了编号照,装袋,著录。题名那一栏她想了很久,最后填的是:徐秀英致姐信(未寄)。

六月中旬周燕辞职。

周燕跟她同岗,同样是派遣,比她小两岁,手快,一天能过二十二卷。办手续那天中午两个人在馆门口的面馆吃面,周燕说她去深圳,表姐在那边做物流单据,先过去跟着做,一个月能多拿三千。

「你不走?」

「糖糖明年上小学。」白洁说。

周燕点点头,没劝。过一会儿她说:「白姐,我在这儿五年,整过的卷有两万多件。昨天我试着搜自己名字,系统里一条都没有。著录者那一栏是给核查用的,不对外。」她把面汤喝完,「我就是想说这个。」

白洁没接话。她想起九号库那张工资卡,姓名栏在最前头,后面十二个月的数字都归在它名下。

晚上回家,陈野正好轮到白班休,在阳台修女儿的扭扭车。何桂兰在客厅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大。

白洁把那封信的事讲给陈野听,讲到「信封上写我名字就行」那一句,自己先顿了一下。陈野手里的扳手停住,说:「那她姐知道她调乙班了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那不就白写了。」

白洁说:「不白。我读到了。」

陈野想了想,说这倒也是,然后把扭扭车翻过来,试了试轮子。